变成羊的人
一个变成羊的人
每天只用咩咩
和我打招呼
一朵朵的云游过
如同云游的眼睛
她就这样说话
也这样唱歌
一个变成羊的人
每天只用咩咩
和我打招呼
一朵朵的云游过
如同云游的眼睛
她就这样说话
也这样唱歌
打工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森高千里。
是活生生的森高千里,不在电视里弹吉他,
也不坐在cd封面上,着实让人激动。
风大的不成样子,从山坡下面一路骑上来,也真够厉害的。
于是就奖赏性的遇到了她,像中了五月的乐透。
站在售楼中心门前的森高千里,背后是有她笑脸的广告画。
头发剪短了,脸盘微微有些发福。
十年前就喜欢她来着。那个时候听朝日快讯,
看附赠的杂志上有她抱着吉他走雪地的照片,潇洒的不成样子。
她的双腿大概是那个时代,男人们除了金钱以外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风小了一些,我把车子停好,向着她走了过去。
『莫不是森高千里么?』
『是啊,要买房么。』
『啊,不,我还是个穷学生,没法子有这样打算。』
『那的确是挺难办的,找我有事么?』
想想看,我找她有什么事呢。
说是她的歌迷,迷恋她好久了,来个snow again唱唱看?
在人家转行的时候谈这个,脑瓜不怎么聪明吧。
『和江口帅哥结婚很久了吧。』
好像有点轻浮,毕竟是初次见面。
但意识到的时候,字眼已经跳出来了。
『可不是么,但不是和江口。』
做推销的森高千里脾气也出奇的好。
『可当时报纸都这么说来着。两个顶级的艺人,很惹人羡慕。』
『我清楚的,报纸都那么回事,没法相信。但对方的确不是江口,不过是谁意义都不大。』
刚刚忘记的风又急匆匆吹起来,身后那张广告画哗哗作响。
站在我面前的森高千里,显得很低很低。
我忍不住看看她的腿,物理上讲也比从前短了许多。
『发现了吧?』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唔…吃了一惊。』实话实说。
『我自己也是,但所谓婚姻,就是这样的。』
『把最宝贵的什么消耗掉的意思么,身体里。』我试着解释。
她把手里的宣传资料放到了包里,搓了搓手,接着说。
『差不多就是那样。发现的时候,已经短了好半截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年一年的短下去。开始哭来着,到后来,
也就渐渐接受了下来了。莫如说,是和婚姻一起,接受下来。』
『即使不是腿,也可能是一些别的。』我这样想。
『对,即使不是腿。』她冲着我笑笑,『当然也可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只是找不到它。只能这么考虑。』
『也曾找过医生,甚至雇了侦探,去找消失了的那部分腿,毕竟从前拿这个吃过饭,没法不在意的。』
后来的交谈让我难过起来,也就没再要签名什么的。
太阳明晃晃的照在我的周围。我踩着车子,走在五月大风天回宿舍的路上。
想起几个就要结婚和结了婚的朋友,心里由衷的悼念他们。
杯子里的水
从雾岛来
是比九州
更靠南的地方
再往南
是我没去过的冲绳
但那里不产
可以运到这里的水
远远的跑过来
有什么好呢
我对杯子里的水
怀有惋惜之情
每年的假期
都有人飞去冲绳
他们当中的一些
应该也喝过这种雾岛的水
新年的正数第三天,很早起床之后,坐JR去了小仓的amu。
沿途的巴士站也好,街道的章鱼烧店也好,都看不到平日里那种人群活跃的景象。我坐在车厢,眼神百无聊赖地跟着窗外高高低低的植物以及建筑起伏。耳朵里则是列车长稍显聒噪的到站提示。从前有个乐队曾把某条线路上,车厢里的噪音一股脑混成了一首曲子,想必创作者也是个无聊又有相当独自乘车经验的人。
30分钟以后,电车很安稳地在小仓站停靠下来。
从站台走出,我在amu的plaza目睹到数量庞大的人群。每个个体都穿戴整洁,异常繁忙地在amu的各个楼层间穿梭。一楼中央的巨大液晶屏幕频繁地播出着一个动画形式的活动通告。题目叫做『寻找宇宙人』:一个鹅蛋脸的穿黄色衣服的宇宙人从饼状的飞行器里飘出,整个过程如同吹气球一般,也就是说,宇宙人的人形有个从小到大的渐变。
接下来有很好听的女声,在屏幕里播出的amu各个楼层的背景画面下,提示性地告诉观众:CBI(宇宙中央情报局)的敏锐谍报员 阿多日阿诺.嘎.其丽亚(通称hitomi小姐)的调查report显示,有宇宙人显著地潜伏在amu的某个楼层的某个角落里。请大家务必在购物的过程中把形迹可疑的人的信息或者本体提供给amu的健壮的便服观察员。
这种坏了脑壳的促销企划着实让人担心,如若真有信以为真的小朋友,把某个怪叔叔扭到amu的办公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随之而来的诸多麻烦,amu的管理者有没有妥善地考虑过?想到这里,我警惕性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幸没有发现装束上有引人误解的细节。
为了搭配新年的商机,amu着实下了不少功夫。除了各个柜台品牌店都有例行的打折之外, 5f还搭建了一条屋台食品街,提供了若干颇具代表性的饮食。从北海道的海鲜拉面到佐世堡的汉堡,再到简易中华料理,基本上正常脑瓜能想到的,都无一例外地出现在了5f有限的空间。不过很让人意外的是,韩国葱饼的柜台旁的大片空地上正在办着一个画展。
所谓的大片是相对于其他柜台而言,若跟正常形态的画展相比,自然不成气候。画展的主题很简单,叫做koboripi的田园。而画里除了图案本身之外,对这个限定词,却没有任何提示性的信息。
这个有点儿死心眼的画展,若说是有什么可以总结出来的,那就是,所有的画基本都是水彩。素材么则都是蔬菜之类。即便有花草,也是可以用来冲茶的那种。简言之,这个koboripi的田园就是一个饮食性质的田园。画的名字也有一些规律,由蔬菜或者花草的名字加介词加其最终的制成品构成,比如 xxx for salad;xxx for tea之类的。我想,这样的画若是直接涂在细瓷盘子或者之类的容器底面,可能更合适。
这么盘算着的时候,眼前出现一个画家模样的女子。在这样的场合下,她是个看起来跟画相当协调的人。这里面当然有我一厢情愿的猜测。而为了把这个猜测具体下来,我走到她身边。
『这些画是您的?』
『是的,觉得怎样?』
『噢,总结不好。但以我的理解,至少可以说,让人很有食欲。』
她笑了笑,『我觉得这基本上是个正评价。』
『谢谢,我实际上对画完全不懂。拌salad可能还马马虎虎。』
『你没有对我出现在当下这个场所感到惊异?』
我当然没有,既然是个莫名其妙的促销,那么在拉面和汉堡满天飞的场所安排个画展什么的没啥大不了。更何况画本身也很能振奋一下各位的食欲。
『我以为这是amu的安排。』
『当然不是,事实上,我是一个宇宙人。』
『这个笑话真不错,很应景。』
『这不是笑话,我真的是宇宙人。宇。宙。人。』
我的脑海里开始不断地播放那个鹅蛋脸的穿黄色衣服的宇宙人从饼状的飞行器里飘出来的情形,我重新打量了一下她。说实在的,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地道的个体了,几乎适合安置在任何人类出没的场景里。反倒是跟那个饼状的飞行器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那你告诉我,你是哪里来的。』
『koboripi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嘛。』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跟她聊关于koboripi的风土人情。她既没有超能力,也没有特异的逻辑。也就是说,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宇宙人。
『难道说宇宙人都像你一样平常么?』
『是的,一样吃拉面,忽拉拉地喝汤,种植物,学科学。』
『那什么饼状的飞行器,气球一样变大变小呢?』
『当然是你们一厢情愿的猜测。』
『难道就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若说有不同的话,大概就只有,我们是宇宙人,你们是人类。』
『不好理解。』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就叫宇宙人。比如我们政治运动喊口号的时候,会说,为了全宇宙人的民主和自由。或者在公益活动里讲,宇宙人要和自然和谐共生。就是这样。』
我稍微设想了一下这种语句出现的场景,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类似韩国人会说,为了全韩国人的民主和自由;日本人会说,为了全日本人的民主和自由。美国人会说,为了全美国人的民主自由。宇宙人喊那么一句为了全宇宙人的民主自由实在是自然得很。
但我还是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你怎么出现在我们这个空间,莫不是坐JR来的?』
『是啊,就是坐JR来的。』
『这太不成体统了,我们之间难道就没有距离那种东西么?』
『似乎没有。这么说吧,我们有我们的amu,你们有你们的。至于是不是一个东西,我不晓得。而实际上我一开始把你也当作宇宙人来着。』
『那你怎么看出来我是人类的?』
『我也不清楚,你不是也很自然地断定我是画家?』
『那不太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的。一个道理。』
等等,不要打岔。我再次回到我的问题。
『那如果就是一个空间的话,你其他的同伴在哪儿。』
『有卖拉面的,有卖汉堡的,有做中华料理的,也有做韩国葱饼的。』
『那也就是说,你们跟我们其实是交叉着的?』
『可以那么说,把对方当作宇宙人还是人类看待,完全依照你个人的角度。』
『那我如果把周围的人都看作是火星人呢?』
『那自然是可以的。』
听完这句话之后,我眼前每个人的头顶都开始出现一个气球状的标签,上面清楚地标记着,宇宙人,地球人,月球人,火星人,金星人等等诸如此类的字眼。
『是不是很有趣?』
她笑眯眯地问我。
『还不错。』
我回答。